jjww

电影向HW┃网中的世界(短Fin)

未敛:


 “一如你脱落的一绺神经进入我,

这围困的轻触被爱和眷顾,

深深束缚。”

*******

Watson转过街角时恰闻到那家烘焙店溢出的烘烤香气。此时正是九月份,伦敦的秋天略显寒意,Watson刚要伸手把外套的领口裹紧,嗅到那香味时动作一滞,在人来人往的街道停下了脚步。最终他用手指在领口上摩挲几下,转身走进了那家店铺。

一进门就是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惹得他眨了眨眼。这家店并不在他惯常散步时的路线上,距离贝克街221B也不算近,只是因为今天一位需要他上门探访的病人,他才会路过这里。而吸引他走进来的正是那扑鼻的面包香气。

那是Watson熟悉的味道,和Holmes经常买回来的烤圆面包一模一样。当初Holmes一边嘟囔着“新出炉的”一边把装着面包的纸袋扔到他桌子上,而Watson一尝之下就爱上了那些小东西。也不知Holmes是怎么看出他的喜爱,之后几乎每一天Watson都会在打着哈欠,穿着睡袍走进起居室时,看到餐桌上原来放着的小刀报纸等等杂物被推到一旁,取而代之的是一壶咖啡和一盘烤面包。咖啡自然是他们的好管家送上来的,而那些还热乎乎的小面包————

想到这儿,Watson嘴角微微勾起。他环顾这家店,发现里面只有他一位顾客,而一个系着白色棉布围裙的女孩儿正站在货架后打量着他。

“您好,”那女孩儿先开口了,说话时唇边有笑意,嗓音清亮,“要买些什么?”

Watson迟疑了一下才回答说:“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卖一种圆面包?”

女孩儿眨眨眼,抬手轻拂过她身前的货架上方,微笑着说:“您来得正是时候,我们刚刚烤好一炉您说的圆面包,要帮您装几个吗?”

Watson低头打量着那些圆墩墩坐着的面包,正是Holmes买给他的那种。于是他点点头,示意女孩儿给他装了一袋。

女孩儿一边利索地取出面包,一边欢快地说:“这种面包是我们这里最受欢迎的,现在这个时间还好些,早晨通常会有很多人排队来买。”

女孩儿的话让Watson想到了Holmes,没想到那家伙竟然也是会安安静静排队买面包的人。

“有一位先生,几乎每一天早晨都会来买这个面包。”女孩儿探着身子把面包袋子递给Watson,然后在围裙上抹了抹手,脸上还盛着笑意,“虽然那位先生看上去有些不修边幅,但是对购买的面包要求很严格,每一次他都要亲自挑选才行。”

Watson一边接过袋子一边听着女孩儿的叙述,然后强忍住笑,说:“还有这样的顾客?”

女孩儿的眼中闪着柔和的光,她缓缓开口说:“那位先生一定很爱他的太太。”

Watson看着女孩儿露出羡慕和憧憬的深情,怔住了。他听见自己的心怦怦直跳,但是却回不过神来,好像有浓雾徘徊在他脑中。当他撞上一个路人,下意识道歉时才意识到自己恍惚间已经回到了公寓门口,袋子在他手中被紧紧攥着哗啦作响。他深吸一口气,走上楼去。

他踢开了几个纸团和横在地毯上的一根木条才走进起居室。顺着地毯上几个烧焦的黑色痕迹看过去,他先是看到了Holmes的外套,鞋子,才看到了Holmes本人。那家伙正趴在地毯上,用放大镜看着什么,头发乱糟糟地立起来,衣服上全是褶皱。

“喂,”Watson小心地绕过地上散落的几个试管,走到Holmes跟前,“我买了——”

“——你买了烤面包。”Holmes头也不回地说,向后移动着胳膊用一个很别扭的姿势向Watson伸开一只手,于是Watson打开袋子把一个面包放在他手中,看着Holmes扭着手臂把面包塞进嘴里。

Watson把自己安置在扶手椅中,然后才想起来问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便签,病人,时间,位置,”Holmes叼着面包含糊地说,然后从地上一跃而起,把额头前的头发甩到一旁,伸手取出嘴里的面包放在鼻子前闭上眼睛深深嗅了下,扭头看着Watson,“当然还有这在你一走上楼梯就传过来的香气。”

Watson注视着Holmes,看到他眼中闪烁了光芒。他几乎是慌张地低下头吃起面包,有一种做贼心虚的紧张。

出乎他意料的是,面包已经半凉了,虽然味道没变,但是尝起来口感很差。他仍记得自己走进烘焙店时这炉面包刚刚烤好,怎么就这么一会儿………

Watson低着头偷偷瞥了眼一边咀嚼一边读着一张皱巴巴报纸的Holmes,想到了每天早上热气腾腾的面包,还有刚才店里那女孩儿的话,心里一颤一颤,像是树叶上即将落下来的水珠,晃悠得他胸口闷闷的。

那团雾稍稍散去了些,但在他得以缓和放松之前,又再次聚拢。

Watson觉得心痒,觉得窒息。

*******

阴天加剧了寒冷,Watson在路上几乎要瑟瑟发抖。先前出门时看过窗外的天气,本来想着阴天在伦敦最寻常不过了,于是只穿了件薄外套就匆匆下楼,结果走过两条街才发觉这阴冷简直难以忍受。

Watson停下脚步,犹豫着是否要回去换上厚衣服,毕竟距离报社还有一段距离。今天他约好与一位编辑谈关于自己写的探案故事在报上发表的一些问题,而此时几乎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Watson看了看手表,最后思索了两秒钟,决定还是先赶到报社要紧。一阵风吹过,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几乎是立刻就僵硬了。他把手从口袋中取出,放在脖子上温暖自己,但手背又变得冰凉。Watson叹了口气,环顾四周,发现每个人都低着头缩在衣服里匆匆而行。于是他把手放回口袋里,咬咬牙打算继续赶路。

“Watson!”

他听见身后遥远处有人叫他,回头眯着眼睛寻找,最后看到了正穿过街道向他跑过来的Holmes

Holmes跑到他跟前时气喘吁吁,他一言不发地把手中的东西拿到Watson面前。

“这不是——”Watson低头看了一眼,立刻又抬头盯着Holmes

那是Watson的一件大衣,正被Holmes拎在手中。

“你怎么知道我——”

还没等Watson把话说完整,Holmes已经把害他冷得要死的那件薄外套从他身上扒拉了下来,拽着他的胳膊把大衣给他套上,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一条围巾系在Watson脖子上。

“好了。”Holmes吸了吸鼻子。

Watson这才注意到Holmes只穿了那件他平时待在家穿的衬衫,肩膀都有些微微颤抖。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厚外套?”Watson一边问他一边把那换下来的衣服披在Holmes身上。他并不记得自己出门时Holmes在旁边,那时他似乎正在卧室摆弄着什么叮当作响的东西。因此Watson好奇的是,他怎么会知道自己估摸错了天气,穿少了衣服?

“哦,”Holmes又吸了吸鼻子,大大方方地说“我之前偷穿过你身上那件衣服,知道你步行去报社会冷,就跑出来了。”

就跑出来了?Watson怔怔地看着Holmes穿着那身太过单薄的衣服,打着哆嗦往回走。

是了,Holmes的确总是偷穿他的衣服,这也总是让他生气抱怨,但是他不曾想到——

Watson穿着Holmes给他送来的大衣走在路上,被温暖悄无声息地包绕,从指尖到内脏都是暖的。

他惴惴不安像走在悬崖,又如释重负像回到了家。

*******

他们不定期会一起出去散步。

Watson通常右手拿着他的手杖,走在Holmes右边。天气凉的时候,Watson会系上一条手工缝制的围巾,出自他们勤劳善良的好管家之手,针脚细密,能抵挡寒风。本来是送给他俩的圣诞礼物,一人一条,但Holmes总是抱怨那是“让他窒息的该死的玩意儿”而坚决不肯戴上。后来某天Watson从角落翻出了Holmes那条围巾——已经脏兮兮的还落满了灰尘——之后冲Holmes发了火,再然后Holmes会在出门前抱怨地小声嘀咕着,但最终还是能乖乖系上围巾。

哦,还有,看着Holmes皱起脸来蹲在地上洗围巾可的确是件让人开心的事。

Watson有时会牵着小斗牛犬,有时不会。那个小家伙太过热情,总会在他们散步时给他们找点麻烦。上次它一头钻进垃圾堆里结果沾了一身生鸡蛋液的经历还让Watson记忆犹新。最后整个事件以Holmes企图把小狗从垃圾堆里扯出来,而小家伙会错了意张着嘴甩着舌头兴奋地扑在Holmes身上告终。当时Watson看着满身黏糊糊垃圾,嫌弃地举着还妄图舔他的小狗的Holmes,止不住地笑。

最后Watson直起腰来,揉了揉眼睛,笑着对Holmes说:“看我的狗多喜欢你。”

Holmes听闻把小狗举到自己的脸旁,两张脏兮兮的脸上两双眼睛盯着Watson,Holmes微笑着,语气认真地说:“是我们的狗。”

Watson的回应是一个简洁明了的撇嘴。

虽说带着小狗出去散步会给Watson带来麻烦,但是似乎更不好对付的是Holmes,倒不是说他们的聊天不愉快——Watson总是在心里偷偷觉得Holmes是他遇到过的最能聊到一起去的人——只是Holmes似乎热衷于在散步时随时失踪,要么跑去观察研究路边的草丛,要么不打一声招呼就跟着哪个他认为可疑的人溜走。

比如现在。

Watson叹一口气,经验告诉他,先回头找找,再看向街道尽头,如果依然找不到,那么——

果然,Holmes正站在一个电话亭旁,仔细看着电话亭背靠着的墙壁。

Watson走到他身边,还没有等他喊出一句“Holmes”,那家伙就迅速靠到他左边,一边低头像是沉思着,一边抬手示意Watson继续走。

这似乎也是他们散步时的常态了吧,Watson摇着头跟上,走在Holmes右手边。

他们散步时离得很近,Holmes的手臂擦着Watson的手臂,肩膀偶尔碰在一起。

Watson习惯了这样的距离,习惯了这样的触碰,习惯了Holmes在他左手边呼吸,习惯了自己在Holmes右手旁心跳。

他们戴着两条一样的围巾。

*******

酒吧里喧闹不休,一波接一波混杂了兴奋和激动的欢呼冲击人的耳膜。Watson用肩膀顶开面前挤成一团的人群,艰难地走到吧台旁边,手里攥着几张油腻腻的赌票。

“喂,你赌的是谁赢?”

吧台后的伙计注意到了Watson,一边擦着一个灰扑扑的酒杯,一边好奇地探身想看到Watson手里的赌票。

Watson回答他:“右边那个。”

“什么?”

恰巧这时新一轮的拳赛正开场,人头攒动,喊叫声起哄声几乎要掀翻酒吧木制的房顶,激烈的碰撞震得地面在抖动。

Watson抬高了音量,冲伙计喊道:“现——在——场——上——右——边——那——个!”

右边的正是Holmes,这几乎是他俩的默契,虽然从未提前商议过,但是每个星期四晚上Holmes都会来打一场拳,而Watson都会押他赢。

那伙计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眯着眼睛看了看人群中间简陋的圆形比赛场,又回头看着Watson,眉毛挑得高高的几乎要飞出额头,一脸难以置信:“那个小个子?”

那表情看得Watson想笑。他心想这估计是个新来的伙计,否则不会不认识Holmes,而Watson刚想回答他,就听见人群突然安静,接着再次吵嚷起来。

哦,比赛结束了。

Holmes穿一条短裤,裸着上身,从人群为他让出的空间中走出来。Watson注意到有不少人都用疑惑和敬畏的眼神注视着Holmes,心里想着那伙计的下巴是不是都要惊得掉下来了。

他迎上前去,递给Holmes一条毛巾,看着他擦拭脸颊两侧的汗水。

“怎么样?”Holmes微微喘着气问他,虽然他面无表情,但是Watson就是能看出来他心里的炫耀和得意。

Watson用同样的面无表情回答他:“和以前一样。”

“那别忘了请我喝酒。”

Holmes抛下这句话,走向酒吧大门,Watson跟在他身后。这也是每一次拳赛之后的默契,他们总会进行这样的对话。

Watson注视着Holmes光裸的后背,汗水沿着他肌肉的线条蜿蜒而下。随着他的步伐,精瘦的腰肢极有力度地轻微扭动。Holmes的脊背像一张弓,积蓄着其他人无法想象的力量。

而Watson却知道,眼前这个人能用思维掀起巨浪,用臂膀创造风暴。Holmes像一座活火山,岩浆在地底涌动,因为随时可能失控,没有人敢于接近他。

除了Watson。

Watson能看到Holmes讽刺中的关怀,倔强后的脆弱,淡漠下的温情。

人们在尖牙利爪前畏缩恐惧,而Watson却如鱼得水,泰然处之。

因为尖牙利爪不仅可以伤害,还可以守护。

Watson驻足,凝视着Holmes的背影。

*******

他们经常一起坐在扶手椅上读书。

那两把高背扶手椅是橡木的,结实又好看,坐垫和靠背都很厚实,扶手上还有软垫,即使长时间坐着也不会后背酸痛。

两把椅子本来是一样的,有天Watson回来突然发现其中一把的扶手边缘,橡木被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刻痕。虽然Holmes坚持说他是无意的,但在Watson发现了他一份关于不同品种的木制品被小刀所划刻产生印记的对比记录时,一切都明了了。从此那张有划痕的椅子就是Holmes的了。

早晨,Watson通常坐在他的椅子上读报纸,吃早餐。那时候两把椅子放在窗边,清晨的阳光让Watson心情舒畅。有时Holmes会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有时不会。Watson已经对侦探时不时的消失见怪不怪了,但他总是能吃到热乎乎,口感非常好的小面包,而Watson也总会给Holmes留下一些咖啡再出门。

而那些Holmes穿着睡袍,懒洋洋地窝在那把有划痕的椅子上吃早餐的早晨,总是十分忙碌和吵闹。他们有时会一起讨论案子,决定这一天是一起调查还是分头行动,有时则会一起翻报纸,讨论新闻。他们偶尔会吵起来,因为某条政策,某个新闻人物,一个作家,一件衣服,还有谁喝了谁杯子里的咖啡——通常以Holmes高声喊着“我们的杯子”结束——这些争论从来都毫无结果,而他们也并不在意谁对谁错。

这两把椅子在秋冬的晚上会被搬到壁炉旁,通常是谁回来得早一些谁负责把它们移动位置。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壁炉旁更暖和。Watson也很享受在淡淡火光映照下的阅读,柴火安静地燃烧,偶尔有水分被烧灼的噼啪声听来令人心情愉悦。

Watson正坐在他的那把扶手椅上,窗外夜色浓重,似乎可以被搅动,而屋子里却是温馨而安恬——如果除去散落一地的纸团螺丝刀和试管不看——的景象。

火光映在Holmes脸庞,让他脸颊的线条柔和了一些,他一半的脸没在阴影中,低着头眉头轻皱在读报纸。

他们的脚和小腿轻轻挨在一起,彼此只有一个手臂的距离。

Watson出了神,他望着Holmes搭在扶手上的手臂,忘了还摊开在自己手中的那本书,忘了阅读,忘了呼吸。

月色皎皎,柴火噼啪,Watson回过神来时深吸一口气,有莫名的欢喜和隐隐的骚扰在他肋骨下涌动。

*******

Watson曾经是军人,梦到战场对他而言是正常的。

但因梦到战场而惊醒就不正常了。

Watson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满身都是冷汗,衣服被黏在身上裹得他几乎不能喘气。他跌跌撞撞地走进起居室,把自己摔进扶手椅里,双手颤抖地揉着太阳穴。

他脑中还在不断闪过刚才梦境的片段。有呼啸着的子弹,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汩汩流血的伤口和让神经发抖的疼痛,紧咬牙关和放声呐喊,还有——

“Watson?”

是Holmes的声音。但Watson喉咙发干,几乎发不出声,更不用提他此刻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根本不能抬起头来。

Watson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接着他的手被握住,两膝之间有温热的触感。Holmes跪在Watson跟前,轻柔地拂去他额头上湿漉漉的碎发,抓起旁边圆桌上的手帕给他擦掉冷汗,接着换另一只手握住Watson的手,腾出空来端过一杯水。

Watson的手指还在颤抖,几乎握不住杯子,于是他感觉到Holmes的手覆在他之上,缓慢地帮他把杯子抬起,送到嘴边。

他心里翻腾的不安似乎正在逐渐消退。

“你梦见什么了?”Holmes把Watson的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用自己的手掌在上面以一个频率轻拍。他能感觉Watson放松下来,肩膀也不再紧绷,而是向后倚在靠背上。

Watson张了张嘴,却又被梗住。他轻轻摇了摇头,抿了一口水,听着Holmes把水杯放在桌子上发出的磕碰声,他闭着眼睛倒进椅子中。

“我梦见……战场……”

Watson始终能感觉到Holmes的手在他手上有规律地轻拍,他甚至不自觉地把身子倾向Holmes那一边,那让他呼吸平缓了下来。

“你受了伤。”

Watson还记得自己拼命扯着Holmes的衣服,把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到处都是泥泞,也到处都是血。Holmes紧闭着眼睛,脸庞上都是血痂和伤口。Watson能感觉到Holmes胸口的起伏,他的呼吸越来越弱。分明战场上一片嘈杂,但是Watson却能清楚听见Holmes逐渐消逝的呼吸。他抱紧Holmes,抬头茫然无助地张望着,Holmes的生命在他怀中一点点流走,而他无能为力。

他救不了他。

“我——我救不了你——”

Watson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那种恐惧和无措再次把他击倒,如果他救不了Holmes,那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Holmes把他搂在了怀里。

“嘿,嘿,听我说Watson,没事了。”

Watson在他怀中闭上眼睛,他们的胸膛贴在一起,他能感觉到Holmes身体里搏动的生命。Holmes耳边的碎发擦在他鬓角,他的胡渣轻轻碰着Watson的脸颊。

Watson渐渐安静下来,他把下巴枕在Holmes肩上,头向右侧过去和Holmes的头倚靠在一起。他抬手抓住了Holmes的袖子,而Holmes的手掌正在他后背上徘徊抚摸。

“没事了,那只是一个梦。”

Holmes嗓音低沉,略带沙哑,他的话语覆盖在Watson身体上,像一层薄雾浮动在水面,屋子里逐渐安静下来,Watson听到自己的心脏怦怦跳动。

他们拥抱着,以相同的频率呼吸。

Holmes的身子向后退,他们一点一点分开。Watson眨眨眼睛,看着Holmes半跪在他面前,月光给他涂上一层发亮的光晕,他正睁大了眼睛扫视着他的脸,似乎在确认Watson已经平静下来,眼神流动看起来那么温柔。

Holmes再次拿过那条手帕给Watson擦拭,Watson闭上眼睛,任那轻柔的触感在脸上游走。他们的一只手还握在一起。

“你不会救不了我的。”

Watson听见Holmes这样说,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你一直都在拯救我。”

Watson缓缓舒出一口气,所有的雾都散开了,所有的黑暗被照亮,所有的徘徊躲闪终于不昭而明。

“是我们拯救了彼此。”Watson握紧了Holmes的手,轻声说。

*******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完全亮了,上午的阳光冲进窗子,照亮了空气中打旋儿的灰尘,落在Watson床铺上。

Watson睁开眼睛时头尖锐地疼痛着,这种疼痛持续了几秒才消退。Watson坐起身子来,口渴得要命,他下意识地伸手在床头的矮柜上摸索,而就在他伸出手的位置正摆了一杯水。他很自然地端起水杯,喝了几口才愣在那里,看了看杯子,又回头看了看矮柜。

那样恰到好处的水温和恰到好处的位置。

Watson起身下床,踩着拖鞋来到起居室,坐在扶手椅上。昨晚噩梦惊醒后发生的事情回到他脑中,他被惊到一样迅速抬头环顾屋子,而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静静地坐着,想了很多事情。他想,有太多事情自己不曾在意。他想,有太多事情自己需要一个答案。他想,Holmes,Holmes,Holmes。

想着想着,他脑中混沌起来。楼梯口传来声音,他抬头,是Holmes。

Holmes穿着Watson那件薄外套,系着他们的其中一条围巾,手里提着一袋烤面包。

Watson看着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应该看着他——走到Watson旁边,弯下腰把小面包放进盘子里。而Watson不用尝,就知道那些面包一定是热乎乎的,口感正好。

Watson站起来,站在Holmes面前,他知道自己会做一些事情,但他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Holmes,Holmes”他轻声说。

Holmes停下了动作,直起身子,他们的眼神交汇。

Watson看到Holmes的眼睛,他正看着自己,却又不仅仅看着自己。他看着他的思想,看着他的灵魂,看着他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于是Watson也看着他,看着他的思想,看着他的灵魂,看着他们这些年共同度过的日日夜夜,看着数不尽的岁月和说不清的情愫。他似乎很着急,害怕他们来不及,他又很放松,他们可以慢慢来。

他们此时应该接吻。

但是这太疯狂,这太疯狂,Watson不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产生这样的念头。这很不对劲,几乎超过了Watson前半生所有的认知,所以他不能,他不会——

——然后他们就接吻了。

他们拥抱在一起,唇舌交缠。这个吻点燃了Watson的思想,仿佛有交响乐团的伴奏声轰然响起。他感受到Holmes的舌的柔软和粗糙,感受到Holmes的急躁和温柔。他的身体或许消失在了阳光里,或许融化在了Holmes的怀抱里,他知道自己整个人,整个灵魂正因为这个吻而战栗。

他知道了自己那么多年一直在等待的是什么,而他同时也知道,他不必再等待。

曾经他们两个灵魂流浪徘徊,后来他们靠近,彼此安慰,而最终,也就是现在,此刻,他们是彼此的半身,就此相融。

心脏冲破了肋骨的囚笼,灵魂挣脱了肉体的桎梏。

他们分开时仿佛只过了一瞬,又仿佛过了很久。这个吻的时间相比于他们的生命太过渺小,而他们等待这个吻的时间又太过漫长。

Watson喘着气,有太多太多情感涌上喉咙,他再次看向Holmes的眼睛,声音带着哽咽:“你——我们——”

Holmes温柔地注视着他,好像他们失散已久,而他刚刚找回了他。

“是的,一直都是。”

他们再次接吻。

*******

“一如你将我囚于

一个网中的世界,

我碰着就碎了,

我碰着就碎了。”

Fin.

————————————————

*送给我家cp @未拣 亲爱的生日快乐呦🎂🎂🎉🌹

*标题以及开头和结尾的诗句出自英国诗人狄兰托马斯的诗:《被明亮的世界所包绕》

评论

热度(101)